凌晨一点,我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神奇的网站。

“抖音买赞0.5元1000个赞”,页面上闪烁的广告词像一场黑色幽默,我盯着那个支付按钮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像在犹豫要不要按下核按钮,我还是按了。
付款成功的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游戏厅投币的瞬间——投进去的是硬币,吐出来的是廉价的快乐,而现在,投进去的是五毛钱,等待吐出来的是1000个根本不存在的“人”的认可。
十分钟后,我的最新视频从3个赞变成了1003个,那3个赞里,有一个是我妈,另外两个是系统推荐的陌生人,而现在,这条视频看起来热闹非凡,像一场盛大的派对,只是派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纸片人。
我开始刷别人的视频,一个女孩在镜头前哭着说:“为什么我的视频总是没人看?”下方评论区有人回复:“加油,你已经很棒了。”末了还加上一个爱心表情,我点进那个评论者的主页,发现他是做“抖音刷20个双击”生意的。
这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,有人生产孤独,有人贩卖陪伴,有人购买存在感。
我的朋友小K是这条产业链上的常客,每次发完视频,他都会花五块钱买一万个赞,然后截图发朋友圈:“随便发发,没想到又爆了。”配图里,点赞数遮住了他卧室里脏乱的背景,他说,这是一种社交货币,我问他不觉得假吗?他反问我:“你觉得这世界什么是真的?你的快乐是真的,你花钱买的快乐也是真的,区别只是成本不同。”
这话让我想起《黑镜》里那个靠给别人打分来决定社会地位的世界,我们嘲笑那个虚构的社会,却在现实中亲手构建了它的山寨版。
后来我发现,买赞的人不止小K这样的普通人,那个在直播间里日入百万的网红,那个在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明星,那条公益广告……很多你看得见的“成功”,都掺杂着你看不见的注水,0.5元1000赞,这是这个时代最诚实的标价。
但最让我难受的,不是虚假,而是真实。
在我那条1003个赞的视频下面,有一条真实的评论:“拍得不错,加油。”评论者的头像是一个老爷爷,点进去,他的主页只有一条视频——他站在菜地里,笨拙地对着镜头说:“俺孙女教俺玩抖音,俺想认识些朋友。”
那条视频有17个赞。
我突然觉得那1000个买来的赞像一千个耳光,扇在我脸上,我在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认可付费,而菜地里那个老人,为了认识几个朋友,对着一个冰冷的镜头练习了十几次“大家好”。
我取消了所有买来的赞。
不是因为我突然高尚了,而是我发现,当点赞数可以批量购买时,真正珍贵的反而是那些无法标价的东西:菜地里那个老人真诚的十七个赞,我妈每次不管我发什么都第一时间点的那个红心,以及此刻写下这篇文章时,我对自己诚实的揭发。
我们活在一个点赞可以批发、关系可以刷量、情感可以外包的时代,0.5元1000个赞,明码标价的不是虚荣,是现代人深入骨髓的孤独,我们拼命想证明自己被看见、被认可,却忘了问自己:那些真正看见我们的人,真的需要我们用买来的点赞去证明什么吗?
关掉手机前,我给菜地爷爷的视频点了个赞,那是真心的,免费的,并且永远无法被批量生产的。
这世界疯狂地兜售着廉价的认可,但总有一些东西,贵到无法标价,又便宜到只要你愿意,随时都能给出。
比如一个真实的双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