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，我清理老家阁楼时翻出一枚“光绪元宝”，拍了张照片发到二手平台，两小时内收到七条私信，清一色挂着“古玩收购”“老货回购”的头像，语气一个比一个恳切：“老板，您这枚品相不错，我们高价收，方便加个微信细聊吗？”
我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正规的加了，对方朋友圈里全是成交记录截图，动辄六位数、七位数的转账，文案写着“恭喜藏友藏品成功变现”，我还没开口，他就发来语音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：“哥，您这枚我看了，包浆自然，龙纹清晰，如果是真的，我们公司可以给到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的收购价。”
八十万,我心跳快了一拍。
然后他说：“不过您得先做一个权威鉴定，我们这边合作的鉴定机构，费用1880，出了证书咱们马上走流程打款。”为了让我安心，他补了一句：“鉴定费在成交后可以全额报销。”
我犹豫了两天，这两天里，他每天发三五条消息，一会儿说“今天又有藏友成交了，您看人家这个速度”，一会儿说“领导催了，这个名额我不能一直给您留着”，第三天傍晚,我终于转了钱。
他很快发来一个地址，某某写字楼17层，第二天我带着那枚银元去了，办公室里挂着“某某国际拍卖有限公司”的金字招牌，墙上贴满和海外拍卖行的合影，接待我的“专家”拿着放大镜看了三十秒，叹气：“东西是对的，但您这个版本比较特殊，需要再做一次元素分析，费用6800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嘴上问：“之前的1880不是鉴定费吗？”
对方笑得很职业：“那是基础鉴定，现在这个更深入，您放心，只要报告出来，公司立即按估价收购。”
我站在写字楼大堂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那位“经理”发来的消息：“哥，元素分析是最后一步了，做完就能交易，您要是今天做，我帮您申请加急，明天就能拿到钱。”
一个“信任”的念头刚冒出来，旁边电梯里出来一对老夫妻，大爷手里攥着一张收据，大妈眼睛红红的，我听见大爷小声说：“五千八交了，说等七天给结果，今天来电话说专家意见不统一，让再等等……”
我转身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我给那个“经理”发消息，问能不能只做基础鉴定、不做元素分析，对方回得飞快：“不行的哥，流程就是这样，这是公司规定。”我又问：“那如果鉴定结果不满意，鉴定费能退吗？”他说：“鉴定费是鉴定机构收的，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哦。”
我点开他朋友圈，最新一条写着：“恭喜山东张先生藏品成功成交，到手85万，感谢信任！”
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收款截图,时间显示一小时前。
我最后发了一句：“那我不做了，把之前的钱退了吧。”
没有回复，十分钟后再看,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后来我查了查，那枚“光绪元宝”在钱币市场明码标价：普通版通货,50到80元一枚。
再后来，我在那个写字楼门口又路过一次，看见一个年轻人捧着个青花瓷瓶兴冲冲走进去，门口保安问他找哪家，他报出那个公司名字，保安“啧”了一声，低声说：“最近来这家的，十个有九个是来要钱的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那个写字楼的旋转门转个不停，有人进去的时候眼睛是亮的，出来的时候,眼睛是灰的。